菜鸟快递员砸坏情趣箱 畅销作家拿五百万契约套住 西装上台先夹那对金属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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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承着热忱服务的精神，「快乐宅急送」的菜鸟快递员，非常认真地研究手上的货品。两颗用细金属链连在一起的小圆球躺在掌心，冰凉，沉，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满头大汗，还是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说明书呢？箱子碎了，纸页不知道飞哪去了。

奇怪，这个要怎么用啊？

「呃……郝先生……这个要怎么用啊？」这个正装硬汉穿得还算整齐的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屋主。郝立海比他高一点，家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茶几上还摊着没写完的稿。

「想要我教你？」郝立海「温柔」地一笑，那笑里有一层油，刘步进没看出来。

「嗯嗯。」他用力点头，耳朵已经红了。

「好，把扣子打开。」

「啊？」刘步进把两颗圆球翻来覆去，「什么扣子？这东西没有扣子啊。」他甚至把链子凑到灯底下看焊点，生怕自己再给人家弄坏一次。

「我是说你衬衫的扣子。」

「我衬衫的扣子？」他还在傻愣愣地反问，手指无意识地摸到第一颗扣，又缩回来。

「对，把你衬衫的扣子全部打开。」

「什么？！」刘步进大叫起来，声音在客厅里撞了一下。

郝立海不顾他的惊叫，继续面不改色：「打开你衬衫的扣子，露出胸前，把这两个圆球放上去，用力一按，你就会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

呜……我又不是孕妇，为什么要用「吸奶器」啊？不要，丢死人了。死都不要。他脑海里已经出现自己敞着怀、两颗铁球叮铃挂在胸前的画面，当场想找地缝。

看到男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郝立海笑笑：「是不是不要做？」

「对，不要。死都不要。」

「行。人各有志，我就不强人所难了。我们就寻求法律途径解决吧。」

「法……法律途径？」

「对。我公司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会替我申诉。请你回去等候通知。」

「通……通知？什么通知？」

「法院的通知啊。」

「法院？！」刘步进吓得跳起来，「你……你要去告我？」

「哦，不。我怎么会去告你呢？你又赔不起，对吧？我不会为难你的。」郝立海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像真在照顾受惊吓的人。

呜……郝先生果真是大好人。刘步进差点感动到痛哭流涕。眼泪在眼眶打转，还没来得及掉下来时——

郝立海接着说：「我不会告你，但会去告你公司。」

「什么？告我公司！」刘步进大惊失色。

他失业那么久都找不到工作，要不是「快乐宅急送」给了一个机会，前途还是一片荒。结果他不但没有报答知遇，反而害公司被告，这叫他怎么有脸回去见介绍他进门的亲戚？说不定还会连累人家。

怎么办？手心里那两颗球都快被他攥出汗了。

看到这个菜鸟急得快哭，郝立海暗自窃喜，决定趁胜追击。

「我的律师会向贵公司要求物质及精神的双重赔偿——五百万。」

「五……五百万？！」刘步进吓得腿软，「有没有搞错？我也只不过摔了一个箱子，就要赔五百万？这简直是敲竹杠嘛！」

「敲竹杠？」郝立海眼睛危险地一眯，「五百万算便宜了。我是世界知名的畅销作家，写一本书最低酬劳是台币一千万，这还不加各地版税。」

数字砸下来，刘步进目瞪口呆，可还是机灵地抓住一句：「你写书跟赔偿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箱情趣道具就是我创作的灵感来源。东西砸坏了，也就砸了我的灵感。你公司害我写不出来，当然要赔。」

这是什么歪理。可歪理套在「作家」和「律师团队」上，就变成他一个试用期快递员砸不碎的墙。五百万。他不吃不喝做牛做马，也得二十年。自己今年三十五，还完钱就是白发老头。

「郝……郝先生，难道没有别的补救办法吗？」

「这个嘛……」郝立海装出为难，「也不是没有……不过怕你不肯。」

刘步进精神一振，拍着并不厚的胸脯：「郝先生你放心。只要你不告我公司，我刘步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哎呀，什么火啊死的，没那么严重。」郝立海潇洒挥手，「很简单，你就当我的模特儿吧。」

「啊？模特儿？我吗？」

「没错，就是你。我发现你根本就是我这本小说男主角的化身。请你当模特，为我提供创作灵感。」

「我？模特儿？」刘步进被夸得尾巴都快翘起来。没想到这辈子也有人说他适合站到灯下面。还在沾沾自喜的菜鸟并不知道自己不是千里马，遇到的也不是伯乐。

「好，没问题。我答应你。」他义无反顾。

看到这只笨鸟即将踏进网里，郝立海笑得更「温柔」了。

「太好了。为了展示诚意，我们来签契约。」

他打铁趁热，在电脑上啪啦啪啦打字。打印机吐出还热的纸。

「甲方：郝立海。乙方：刘步进。乙方为赔偿甲方损失，愿意无条件配合，担任模特儿，提供所有必要的创作灵感。如乙方能遵守契约、协助完成创作，则甲方放弃对『快乐宅急送』诉讼；如乙方违反，则甲方有权对公司求偿新台币五百万元整。」

「怎么样，够有诚意吧。只要你当模特，帮我写完这本书，一切就解决了。」

「就做模特这么简单？」刘步进眼里放光。在他的世界里，模特就是走台步、摆姿势，比扛箱子轻松一百倍。

「没错，就这么简单。」

「太好了。成交。」他生怕对方反悔，抓起笔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郝先生也快签。」

郝立海爽快落笔。

赚到了。这简直像赚到五百万。刘步进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郝立海看着这副单纯，暗中笑得肠子打结。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我已经有了初步构想，还需要你配合。明天吧。明天开始。」

「好。为了报答你，我一定全力以赴。」

当天回去，刘步进在出租屋那面花了的镜子前走台步，肩是同手同脚的那种肩。镜中的人走在路上不会有人回头，可他愈看愈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味道。兴奋到睡觉都梦见自己成了超级名模，接受电视专访。活了三十多年，终于碰到贵人。

「阿进。阿进。刘步进。」

耳边的吼声把他吓醒。李基楼瞪着他：「一整天恍神傻笑，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你才中邪。」刘步进没好气。

这个同事是远房亲戚——三姑婆的表弟的老婆的哥哥的小舅子的表哥，也是介绍他进公司的人。性子爽朗，热心，组长把新人交给他带，他非但不欺生，还时常帮忙。两人年纪相近，下班会一起喝两杯。

「老实交代，今天怎么回事？」

「没有啊，我很正常。」

他很想把「贵人」说出来，可郝先生讲过，发表前绝对机密，当模特的事不能告诉第三者。这么风光的事没人知道，他觉得扼腕。没关系，等书出版，他要买一百本送亲朋，让T市也知道刘步进能打出一片天。想到老家放鞭炮接他，嘴又要裂开。

「还说正常。笑得口水都快出来了。下班我带你去庙里收惊。」

「收什么惊。我好得很。更何况我下班跟人约了。」

他跟郝先生约好一下班就过去。哦不，是创作。艺术不能用「工作」形容。郝先生浑身都是气质，自己在他身边待久了，说不定也能沾一点，到时候娶老婆都有希望。书一出，家门被踏破，一堆人抢着要——他在脑子里把场面铺得过大，忽然哈哈大笑。

李基楼更确定他中邪：「现在就请假去收惊。」

「你神经。我试用期，请假扣钱扣分，不及格就炒。」

「怕炒就老实说，是不是去约会。不说我打小报告。」

「李基楼，你这个卑鄙小人。」刘步进喊出好友在公司不好听的绰号。

「喂，别喊那个。」李基楼一把捂住他的嘴。

「还敢打小报告吗？」刘步进拉下他的手。

「好，不打。那你交代，下班跟谁约？」李基楼好奇。这人在T市人生地不熟，能跟谁约。

「天机不可泄露。」刘步进抬起头，露出自认为神秘、在别人看来有点神经的笑。

「欢迎光临。」

门打开。大野狼迎接送上门的菜鸟。

「郝先生，我这身打扮可以吗？」刘步进穿着自己最好的一套黑西装，领带打得略紧，手心出汗。这套本来是打算结婚才穿的。

「随便。反正到时候也是要脱的。」郝立海低声咕哝。

「啊？你说什么？」

「哦，没有。我是说你穿得很帅，非常符合今天的场景。」审美极高的郝立海对这身品位其实无言以对，只把句子说圆。

「呵呵，真的吗？」刘步进得意。还好把压箱底都穿来了。

「进来吧。创作的地方准备好了。」郝立海领他走向最后一间房。

畅销作家的房间该是什么样子？书香、名著、名画、整齐的书桌——门一开，刘步进愣住。大约二十坪，中间一座长台，一把椅子，其它什么都没有。灯打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冷。

「上去吧。这是你专属的舞台。只要看到你在上面，我一定会灵感泉涌。」

「我的舞台？」刘步进兴奋地跳上去，整了整衣衫，挺直背，开始小心翼翼地走。同手同脚。郝立海连忙捂嘴，差点笑出声。

「怎么样，有没有灵感？」刘步进看见对方坐在台下捂嘴、满眼笑，直觉认定是满意。

「表现很好。」郝立海清清喉咙，努力正经，「我先说大纲。让你有概念，待会才能演出我要的情绪。」

「没问题。」

「这本书叫《快乐推销员》，写一个努力认真的男性，如何从基层做起，赢得客户赏识，最后创业成功。」

「哇，好激动人心。不愧是名作家。」刘步进用力鼓掌，掌声在空房间里显得单薄。

「所以我需要你在台上扮演这位男主角。我在你身上看到同样的热忱。」郝立海说得慷慨激昂。刘步进听得热泪盈眶，又拍胸：「为了这部旷世巨作，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太好了。现在要演的是：男主角到客户家，亲自解说并示范如何使用产品。」

「那他推销什么？有实体道具我会演得更好。」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当当。就是这些。」郝立海把箱子一倒。没摔坏的那些，叮铃哐啷摊了一台。

「什么？！」晴天霹雳。「是……那些情趣道具。」

「没错。我挑了没坏的，留给你亲自示范。」

「你是说，书里的男主角专门卖这些？」刘步进结巴。

「对啊。难道你不知道我写的是情色小说吗？而且还是男男的。」

刘步进石化。「你不是说励志吗？」

「谁规定情色就不能励志。」

「你狡辩。反正我不当这个男主角。」要他亲自示范这些？自己去。变态。他气得大步向外走。

「好吧，你走。那我只好把这张契约交给律师。」郝立海晃了晃那张纸，假装要拨电话，「五百万啊，不知道快乐宅急送会不会倒。」

「不要啊！」刘步进惨叫着飞扑回来。他怎么忘了这张纸。上了贼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钞票。什么千里马遇伯乐，根本是笨驴遇上偷马贼。

「奇怪，我记得是你抢着签的，还催我快签，生怕我反悔。我的记忆没出错吧？」

好像真有这回事。刘步进满脸黑线。

「好了。是个男人就别婆婆妈妈。赔五百万，或履行契约。马上选。」

可恶。要是他有五百万，一定砸在这人头上。可惜没有。

「选好了没？我的时间很宝贵。」

「哼。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履行就履行。放马过来。」他往胸口一捶，捶完自己先疼。

「这么有气魄？」郝立海投以怀疑。

「瞧不起人？要钱没有，要气魄多的是。」

「很好。那今天就表演这个。」

一接过丢过来的两颗小圆球，刘步进在心里哀嚎。我的妈。怎么又是这两颗阴魂不散的球。金属链在灯下亮了一下，坠得手心发沉。那个金主爸爸似的作家已经坐回椅子上，腿叠着，笑意不改，只等他下一秒把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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